一口气听完万青的新专辑《冀西南林路行》,很过瘾,在这里抛砖引玉谈谈拙见。

想说许多夸万青的话,但其实不必多说什么,不到12小时,数字专辑卖了将近30万张,要知道每张可是22元啊!原以为偏小众的万青,看来也不那幺小众。他们上次发专辑还是在2010年,有乐迷说这22元攒了十年,想来这销量也不难理解。

在专辑的介绍中,姬赓写到:

发端似乎在2013年
一次出河北去西北
火车钻入太行山腹
景色突然叠加变幻
山脚的村庄还运行着古老仁慈的秩序
而对面山腰
炸药歌舞团的表演拉开大幕
神话握手现代化
启动了荒原上最悲怆的谜语
那一次眩晕令人至今难忘
之后就开始旷日持久的漫游解谜
偶尔是美妙的精神游艺
更多时候则不得不面对
内部的洪水和外部的歧路
像一个胸闷的哑巴
打不赢就大醉一场
丢人并且伤神
漫游搞复杂了,抬头已是2020
这几年间,气象风物变化急促
几人仍眼睛明亮,几人已失了魂?
感谢大家还有耐心听完这样一张唱片
轨迹和谜底都录在这44分22秒之中
各位可自助提取
西郊有密林 助君出重围

我们都知道万青扎根在中国的摇滚之城——石(Rock)家(Home)庄(Town),查了下从石家庄到西北门户——西安,大概有两条路,一条是向西南经太原直指西安;另一条是先向南行,经过河北省西南的邢台、邯郸,再从太行山脉南部绕行。鉴于专辑名字里的“冀西南”,想来姬赓走的是第二条路。

另外,姬赓在介绍中明确写了他要表达什么——“山脚的村庄还运行着古老仁慈的秩序 而对面山腰 炸药歌舞团的表演拉开大幕”,翻译过来就是自然村落和都市文明、原生态和城镇化的冲突,专辑中充满了对这种冲突的呈现与思考,我们在歌曲中再细说。


《早》

一首轻音乐,熟悉的小号,熟悉的万青味道。所不同的是多层次的萨卡斯使音乐多了慵懒的气息,和“早”很贴切,看来有点起床气,大概为赶这趟火车没睡够吧。

《泥河》

“二千”清澈的音色,一如十年前。“可感到夏日来临”一句,真好听,好像夏日轻快地在眼前蹦跶。

“骤雨重山 将甘苦注入他”,其中的“他”就是指泥河,泥河吞石铁吐泥沙,水鸟风帆随之舒展。前半段的情绪如此轻快,“明日壮阔 就奋力托帆船;明日难测 就放任潮流划水道”多么像苏子的“用舍由时,行藏在我,袖手何妨闲处看。”

然而,歌曲后半段由自然转到人类的活动,情绪也随之急转直下“测量绘图 爆破合围 开山拦河建水库”这在人类看来是科学,是进步,是加固文明幻景,然而“人造湖泊无颜色”水鸟也没了踪迹。

“再生泥河 就投身激流冲水坝 可听到雷声滚滚 可感到怒潮来临”,从雷声隐隐到雷声阵阵,这当然说的是自然的反噬。

这首歌显然呈现了人类文明对自然的改变,个中情绪,想必您可以体会。

这里要特别说一下,“不速之客 一贫如洗 劳动 饮酒 叹息 夜宿河床枕露珠”这应该是写来这里进行爆破的工人。万青在抗诉文明对自然破坏的同时,又加入了对穷苦劳动者的悲悯,这比呼唤保护环境的单方面呼吁更深刻。

《平等云雾》

实话实说,没听懂,请大神指教。感觉“平等”“云雾”两个词和音乐中的“噪”或者说非常规的音,比较反差。

《采石》

“捶打我天然的沉默 切割我卑微与困惑”这里的“我”当然是“石头”。从深山在中被开采,再被作为建筑材料运到大都市,所以说“面貌已生疏 前方模糊”,所以说“此生再不归太行”,所以说“以我之身躯为阶梯 以我之身躯为樊篱 陌生与敌意 其中凝聚”。

“千座山峰化水泥”这背后是轰轰烈烈的城镇化,是拆迁与建设,是高楼大厦的霓虹文明——崭新万物,正上升幻灭如明星。

其实,参与城市建设的哪仅仅是石头,更是千千万万从他乡来此的你和我。我们这些打工者,成为资本家的阶梯,成为都市文明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。你是否也像石头那样迷茫,找不到工作的意义呢?

看着眼前的“崭新万物”,自己的前路却“乌云遮目”。还记得“云层深处的黑暗啊 淹没心底的景观”和“夜幕覆盖华北平原 忧伤浸透她的脸”吗?这可以算是万青歌曲中的标志性画面了。

《山雀》

怎么说呢?就像“浑元形意太极拳掌门人”说的——很快啊!这个前奏好短,主歌来得猝不及防。

这歌和《泥河》一样,前半部分很轻快,尤其加入了长笛,来突出自然的灵动——“跳跃漫游 晚来拂面渤海风 朝霞化精灵 轻快明亮 恒温的伴侣”。

然而后半部分“盗寇入太行”,山雀的栖息环境被破坏了,于是“仓皇 无告 不回的河流 平原不可见 晦暗 无声 未知的存亡”。

盗寇为何入太行?答案是采石,用于时代的造物,也就是建设城市。火光忷忷不正是爆破的场景,大雾重重不正是爆破后的尘霾,甚至是整个北方的雾霾的缩影。记得雾霾严重度排名,河北有十来个城市上榜。

大雾重重,时代喧哗造物忙;火光忷忷,指引盗寇入太行。

不多说了,你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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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绕越》

连着听还以为《山雀》没结束呢。前一首歌的结尾和后一首歌前奏连接,专辑中耍的这个花活,很有趣。类似的例子是陈奕迅的《富士山下》与《黑择明》,不过那个衔接没这个明显。

另外,我喜欢《绕越》结尾,收得干净利落,不拖泥带水,赞~

《河北墨麒麟》

11分28秒,很考验听众的耐心,之前的《秦皇岛》不过8分01秒。

墨麒麟,又称黑麒麟,是《封神演义》中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“闻仲”的坐骑,被雷震子一棍打死。另外《水浒传》中卢俊义绰号“玉麒麟”,为河北邯郸人,被绿了。

这些和《墨麒麟》这首歌有关系吗?应该没有,但想到了,我就没忍住。

《墨麒麟》应该就是专辑封面画的,不过《冀西南林路行》封面色调太暗的,我调了下,你看是墨麒麟不?


我觉得“墨麒麟”可能是俯瞰太行山脉的“缩影”。我大胆猜想下,这“墨麒麟”代表了自然、原生态,在文明、现代化如雷声“隆隆”的开采面前,必然“沉痛而危险”“感到胸闷”,或者说创作者在火车上就看到这样一个山村大叔,他脸上写满颓丧。

墨麒麟不过是中国雷神的坐骑~

最终山村的人,只能或者说不得不走向大城市,去和冰冷的都市系统交涉,去与演员、王公、游民、盗贼等各种角色合纵连横。

这首歌我没太听懂,一家之言,不可轻信。相对歌词,我更喜欢《墨麒麟》中的器乐。

5分43秒处开始的单簧管不可错过!

5分43秒处开始的单簧管不可错过!

5分43秒处开始的单簧管不可错过!

以上。


《郊眠寺》

注意:专辑的录音室就叫郊眠寺(Cable Temple Studio),是真有这个录音室,还是另有所指?我不知道,反正网上没搜到这个录音室。

在我看来《郊眠寺》是对整张专辑的总结。“切断电缆 免费月光”是不是在说逃离以“渤海地产 太行水泥 宗教医保 慈善股票 幻觉贸易 阶级电梯 高级魔术 高级发明”为代表的都市文明,去体验自然风物?

“不夜城”背后是昼夜不歇的炼钢厂,毕竟钢产量排名第一是中国,第二是河北。“不夜城”中,依然不乏失意者,去偷电缆,被追捕。只要贫穷还在,就必然有失意者,就必然有走极端的人,是人性恶?是倾轧的必然?这是否是个循环?

西郊有密林,可以让你短暂逃离都市重围,可尽管这太行山是现代电子技术的荒原,没被都市文明裹挟,却也难逃人间冷暖,亿万泥污(是不是生产水泥的人?)人其实向往着大城市。


写在最后

亢奋地边写、边听、边改,越发能体会到万青对都市文明的反思。诚然,艺术家只负责提出问题,而不是解决问题,或者说这问题根本没人能解决。

泥河流过,太行大盗出没,爆破采石,山雀逃离,墨麒麟缄默,与之对应的是华北平原臃肿肥胖的都市,荧光闪烁。

雷声隐隐,藏着云层深处的黑暗;千座山峰化水泥,铁幕重重困青年;如此生活三十年,早学会了入云涉水轻身术;父亲坐在云端抽烟,看惯了演员王公游民盗贼的心电图;孤独的海怪,痛苦之王,看着盗寇入太行;亿万场冷暖 亿万泥污人,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。

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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